纪鸿飞常悱恻其行。与这女孩儿在一起,看她青面如春花柔艳,幽窈如兰麝栖息,若有若无之中,袅渺豆寇之间,如幻似真,总掩藏不定,时时露透意豫不尽之处。少年情设,偏爱这似是而非间纵意而淫。又总在意犹不尽中,妄生思念。
这使纪鸿飞颇多情念,几不自持,却从不见生贪欲。中国文人情念魂系,多倡生而唯美。他不自持,使无尽的贪念,恰正在这里。贪在不自持的动力,是为情为性的意念,而非人欲。既便在两情,这也是亘古中国文人的人文根底。在乎意界达我,而非欲物释己。这使中国文化,往往于物化出精神之外,去超越。恰这超越,又是人文修身于现实实现。而非迷信在虚界,或凭物理结构拘泥自我的理想飞跃。从而失去做梦的根底条件,中国恰历史形成与架构了这条件,给子孙梦的温床。中国亘古文化,恰是这魂梦的文化。不因时空,物质条件局缚卖断,却又不会作成异族伟大文明的迷信成果。这中庸,足可冠古今未来。
此一刻,这人文基因蕴藏,使少年与美人,相见争如不见。这近超时空在现实幻着的爱恋惜恤,他常于时世恍无物睹,不知身之所以。无猜相形中,他暗念女孩儿这透露与隐藏。习俗使然,丫头或有所规避掩抑。这更激他寻根究底,去抓那难以琢磨的性之初的招摇。思欲如风,亦如潮涌。在他童贞幻念中,遥远不确知处,是姑娘如海一方的蜃蚀。晦明不定之际,对他梦境侵袭。他却觉不出自己要和能抓住些什么。但无疑,情境入性,或是对这性的诱导禅发,更激他对这女孩欲恋的僭望。
最是相思琢磨人!他会无端烦闷,由衷而生,故无可自遣。初夏天气,思颇爽怡。晨间无事,游思便觑空而来。纪鸿飞苦于相闲无奈,纵佳人在怀,亦不致其思所用。遂兀自闷制语句。劳肝伤神之间,仇婉婷从外袅娜而来。见他乜呆呆对一纸发傻,抢过来看。却是:
雨腻润枝兮 春发旧时华
川烂熳兮 炫花荫繁
佳人一顾兮 袅渺倩影
怀子不忘兮 劳伤衷情
扶必双翔兮 云随月生
红了脸问:"谁家小姐,费你这么魂不守舍的?"纪鸿飞犹浸淫思梦,随口答:"邻家女。"仇婉婷隐怒于心,
仍红了脸探问:"小姐当然是女娃,可比我漂亮?"纪鸿飞似已醒转,如有所悟,"哦"了一声。仇婉婷隐忍不发,玩笑着半真半假说:
"纪鸿飞,你整天不务正业,胡乱思想漂亮女娃。我去告诉张九龄。"纪鸿飞猛醒,"没有啊。""你都怀子不忘,扶必双翔了,还说没有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