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鸿飞说:"作诗吗,不过饰人以虚言,哪里有什么确实中的。""言为心声。小少爷,能告诉我,是一个使你这样心仪的女孩呢?"仇婉婷竟动心忍性,顺眉婉转求问,一反拔扈放肆。纪鸿飞暗惊,这丫头不该这样摧折自己,看她笑颜,眉目似有无限情态包藏。忽然觉她曲意相投,在二人两性之间,这关切与投注,顿悟出异常感动暖热。
遂说:"我自幼深宅重门长大,哪里相与什么邻家女儿。只不过胡乱思想些词句,你就这么上心。"仇婉婷红了脸说:"小少爷思想什么,关我什么事。我那里上什么心,纵然上心,又岂是上得了的!大清早,对几句话修行,我只是怕我们家少爷看得痴傻罢了。"
纪鸿飞被丫头半真半假的话作不出道理,想我如此动心炙性,她或半点不会不解。我不妨试敲探一下,于是说:"情之为物,远在天涯或有知,近在咫史缘难却。都是它在作怪!上心也难,不上心也难,它自在那里。你如何凭上心,便就找得通呢?"
俏丫头顿悟,脸愈发烧得通透。却抑不住潜喜,反来怨说:"小少爷饱读诗书,博古通今,通晓这个情可贵。我们没有什么出身的苦丫头,可怎么知道呢!"
纪鸿飞内里大呼其冤,却涨红脸:"什么少爷,丫头。只不过你和我之间的戏言,怎么当真来说我。我与大哥交结,还不见你,也从来没讲究过什么出身不出身的屁话。将相宁有种,我是最讨厌以出身论人的了!你不要拿这个烦我。"
这恰更勾引出仇婉婷的烦闷,"是啊,小爷这样爱惜我们,我们恭敬感激还来不及呢。可拿什么烦你这小爷啊?"同病相连,纪鸿飞也暗忌这爷孙之盟。没想按下葫芦起了瓢,被逼到尽处。
又羞又恨说:"我和你在一起,什么时侯摆过小爷的架子。你觑这空票时时消磨我,可什么时侯真叫过小爷。你这样一个丫头,哪一个疼得了你。"
这确点在这丫头死穴,:"哪敢让你来疼。我奶奶说过,你们读了书的男人都骗人。你欺负我不识字<<兼葭>>说的是疯丫头吗?"丫头说到要他疼,纪鸿飞倏地电掣一惊。张热目望她,仇婉婷亦感这瞬间电掣相通。自知失言,含羞垂目。
纪鸿飞却说:"还不叫你生生逼的,好好一首<<褰裳>>,你却说是傻小子,真是差强人意。纪鸿飞感慨半年过去,与这丫头形影相随。遥想当时之事,丫头在儿女情事,确实较初始的生猛浑沌悟觉出许多。
却听她又问:"你想那女孩子,干什么不说出来呢?"只暗叫苦也,丫头又犯浑了。他无法说自己对这女孩儿的怯惧,
却说:"情念愈蕴藉,愈深长,就越有不尽妙界。曲径通幽处,急功直白,便无蕴藉灵性所之,徒索然无味一庸人。""我说嘛,还是文人的花花肠子。"
纪鸿飞大倒其胃,想这么灵俊的女孩儿,生生给遭蹋了,不然完全就是孩儿气。却不想仇婉婷在祖母身旁长大,她奶奶一生忌恨读书之人,耳溶目染,已成惯性。以为这丫头又凭白挖苦他,遂说:"你果然是不谙文的疯丫头,我以后叫你那蒹葭就作疯丫头。""那我叫你那褰裳剑做傻小子!"仇婉婷反唇相对。